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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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18/19页)



    烫。

    但鲜。

    rou馅里掺了姜末,去了腥气,咬开的一瞬间汤汁在嘴里炸开,混着皮的滑、

    rou的香、汤的咸鲜,一路熨帖到胃里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回味了一下。

    睁开眼,看见夜昙也舀了一个。

    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--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。馄饨入口,咀嚼的次

    数固定,吞咽的节奏固定,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死士营连吃饭都是训

    练科目:限时、定量、不许出声、不许浪费。

    她的吃相里没有『享受』这个东西。

    只有『摄入』。

    林澜看着她吃了三个馄饨,忽然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怜悯--怜悯太重了。是一种很轻的、想要拨弄一下的冲动。像看见一

    只一直绷着的弓,忽然很想用指尖去弹一下那根弦,听听它会发出什么声音。

    他想逗逗她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--他都伤成这样了,胸口还缠

    着二十几圈带血的绷带,连灵力都用不了,居然还有闲心想着逗一个听雨楼的王

    牌刺客。

    但他确实想。

    很久没有这样了。逃亡,复仇,刺杀,重伤--这半年里他的每一根神经都

    绷得像拉满的弓。现在,在这个雨棚底下,在这碗热馄饨的蒸汽里,他的弦终于

    松了一寸。

    松了的弦,就想找点事做。

    『你嘴角。』他说。

    夜昙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『什么?』

    『有红油。』林澜指了指自己的左嘴角,『这儿。』

    夜昙抬手,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左嘴角。

    擦完,看他。

    『没了?』

    『……还有。』林澜很认真地说,『再往里一点。』

    夜昙又擦了一下。

    『现在呢?』

    『嗯……』林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『好像更多了。』

    夜昙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眯了一下--浅灰色的瞳孔聚焦在林澜脸上,那是她审视一个目标

    时的眼神。她意识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『……你哪只眼睛看见红油了?』她问。

    语气平平的,但尾音里有一丝极淡的、被识破后的危险。

    林澜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坦然,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心虚。

    『两只都看见了。』他说,『骗你的。你嘴角干净得很。』

    夜昙盯着他看了两息。

    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澜没料到的事--她舀起一个馄饨,蘸了点碗里的红油,

    然后伸手过来,朝他的脸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馄饨上的红油在林澜的左嘴角留下了一个小红点。

    『现在你有了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语气依然是平的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一种很小的、很陌生的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

    光--像两枚磨亮的灰色钱币底下,忽然透出了一点别的颜色。

    林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笑得牵动了胸口,他咳了两声,但还是在笑。他抬手把嘴角那个红点抹掉,

    舔了一下手指--辣的,香的。

    『你这个人,』他说,『原来会还手。』

    『刺客都会还手。』夜昙说,把那个蘸了油的馄饨吃了,『否则活不到现在。』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笑。

    但比她平时所有的表情都更接近笑。

    林澜看着她那个『不是笑』的表情,心里那根松了的弦,又往下松了一寸。

    他想,原来她是会的。

    会被逗,会还手,会在还手的时候露出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、藏

    了十八年的东西。

    只是从来没有人逗过她。

    死士营不逗刺客。听雨楼不逗工具。任务里的人不逗杀手。这十八年里,没

    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做过这种毫无意义、毫无目的、纯粹只是因为想看看她什么反

    应的事情。

    林澜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他舀起一个馄饨,递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『我那碗的馄饨好像比你多。』他说,『给你一个。』

    夜昙看了一眼他的碗。

    『一样多。』她说,『都是十二个。我数过了。』

    『……你连馄饨都数了?』

    『习惯。』

    林澜没辙了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馄饨自己吃了,然后舀汤喝。汤是好汤,熬得乳白,喝下去整个胸

    腔都暖了。胸口的伤在热汤的熨帖下,疼痛似乎也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棚子外面,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但已经小了。

    雨点打在油布上的『沙沙』声变得稀疏,街上又开始有人走动。一个躲雨的

    货郎从邻桌起身,把斗笠重新戴上,钻进了细雨里。糖画摊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

    又出来了,重新支起了他的小炉子。

    夜昙吃完了她那碗馄饨。

    最后一口汤她也喝了--连碗底那几片紫菜都没剩下。这是死士营的规矩,

    食物不能浪费,每一份摄入都要算进体能储备。

    但今天她喝那最后一口汤的时候,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
    慢到那口汤在舌头上多停留了半息。

    慢到她尝出了那汤里葱花的甜、紫菜的咸,还有那一勺辣油在喉咙里烧出的、

    暖洋洋的一小簇火。

    她放下碗。

    抬起头,看见林澜正看着她。

    又是那种目光。

    清水镇上午十点钟的、被雨水洗过的、散漫的、没有焦点的目光。

    『……又看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『嗯。』林澜没有否认,『看你喝完了汤。』

    『喝完汤有什么好看的。』

    『好看。』林澜说,『你刚才喝得很慢。以前你吃东西都很快。』

    夜昙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的那个粗瓷碗沿上摸了一下--碗沿有个小缺口,是凡人

    用了很多年的碗才会有的痕迹。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轻轻蹭了蹭。

    棚子外面,最后一阵雨丝飘过去了。

    云开了一条缝,一束阳光斜斜地照进雨棚,刚好落在桌子中间,把两个空碗

    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夜。

    油灯只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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